用「有益孩子的讚美」,取代「浮濫的讚美」

更新日期:2019年1月25日

胡可歆 臨床心理師


這是個逐漸開始強調讚美和肯定孩子的世代。雖然仍有以貶抑居多的成人們,但多數關愛孩子的爸媽們,確實已經開始理解到,日常生活中的讚賞和肯定,對於孩子的成長、自尊與自信心的建立,是多麼重要的一件事情。(比較不被知曉的,也許是這些其實也和寶貝們的「挫折耐受性」有關)

這無疑是整個世代的一個進步。而我覺得,是可以再更往前一步的時候了。

有一回,我帶著孩子上街辦事,親切的辦事員詢問我的手機號碼,五歲孩子在旁出人意料地代為回答。這位哥哥綻開一個大大的讚許的笑容,用生動的面容和語調對孩子說,「哇,弟弟!! 你真的好聰明喔!」

由於我很深刻地感受到大哥哥的善意,也溫暖於他和孩子親切地互動,所以我只是微笑著。然而,我再一次地看到,就像許多滿懷善意與愛的爺爺奶奶們、爸爸媽媽們、親戚朋友們一樣(也包括從前的我),我們沒有機會了解,「讚美」要能發揮良好的助益,而非適得其反,是有一些方法的。

多年來我從嚴謹細膩的心理學家們身上學到的是,「讚美法則」開宗明義第一條: 「你確實需要多用讚賞和微笑來鼓勵孩子,然而,卻要避免誇大不實的讚美,因為這只會逐漸降低讚美本身的效用和價值」。

與此同時,你也會逐漸失去孩子對你的評斷和回應的真實性的信賴。由於隨著孩子長大,有越來越多的機會理解到他人的表現和自己實際的位置,以及周遭其他人對自己的評價。屆時他們會學習到,爸媽因為愛自己,所以其意見不可信。這是非常可惜的。到那個時候,你再如何講實話,孩子也很難全然相信你。 那麼,什麼才是「有益孩子的讚美」呢? 首先,你誇獎的要是孩子的具體成就,而非「你好棒喔!」、「你好聰明呀!」、「好漂亮喔!」、「做得好好喔!」這些太過模糊籠統的形容。我常舉的一個例子是,我家小朋友從小就愛畫機器人和恐龍,我的讚美會隨著他的進步而逐漸轉換,像是,「哇,這個機器人『好完整喔』(不要笑,這個真的也是一個可讚美的點!孩子從兩個圈,頭和其他,進展到四肢和軀幹的分化)。寶貝,這次你畫出他的手和腳了,還有這個是他的軀幹對不對?你好棒!」、「哇,這個機器人有眼睛、耳朵、鼻子和嘴巴了,而且他還出現一個很嚴肅認真的表情。」、「這張的顏色塗得很飽滿,都沒有空隙,讓這個機器人看起來好生動喔。」也因此,你絕對需要花費一些時間,仔細且認真地去欣賞孩子的作品(而非瞄了幾眼,或者根本沒看就給出讚美),再然後,具體地把它說出來。

其次,「有益孩子的讚美」,焦點要放在「成就本身的品質」,而非分數或名次。好比孩子這次段考數學科考了滿分,你要讚美的是,這一次考試範圍的內容,孩子能夠把它精通和熟練到一個程度,而非那個100分或第一名。由於分數和名次其實是相對不穩定且多少有著運氣成份在內的,然而實際對課程的了解和精熟,才是孩子真正能夠努力和把握的,也才是孩子能夠攜帶著走的實力。

第三,點出「孩子付出的努力」與「該成就」之間的關連,而非不經意地歸因於天生的才能、性別、特質等。好比前述數學考了滿分,你可以引導或告訴孩子,「考試之前,你花了四個禮拜的時間,每天都練習做數學題,有不懂的題目還會去請教同學,把它弄懂,你真是太棒了,也難怪這一次能進步這麼多。」而不是,「你真是有數學的天分!」、「你有數學的才能,數學是你的優勢,要繼續保持!」,這樣的讚美後頭,其實隱含了,孩子的成就取決於他天生的稟賦、才能,而非後天努力的成果,也就是孩子能不能表現良好,是因為他有沒有這個天分,與他的努力足夠或不足夠、策略有效或無效無關。在這樣的信念底下長大的孩子,很容易遇到挫折或表現不如預期時,就「自己先放棄了」。他會很容易以「單次表現、考試、或競賽的結果」,來推斷自己是否具有天份。甚且有的孩子因為「懷疑自己根本就是個平庸、沒有天份的人」,而如果自己盡了全力卻沒有好成績,其他人就會發現這個難堪的事實,但只要我永遠都不夠努力,這個殘酷且教人羞愧的真實就不會被發現了(因為我永遠可以說,「我沒有好表現,是由於我根本沒有下功夫,而非我不能」。在臨床生涯中,我實在是遇到了為數不少,「害怕證實了自己也許沒有那麼聰明、傑出、或有天分而故意不努力」的孩子們,讓人非常心疼和惋惜)。

第四,如果你一定非得「比較」不可,請盡量與「孩子過去的狀態」相比,而非與他人比較。真的無須你再火上添油,孩子生存的環境裡,已有太多這樣的比較了。甚至孩子自己。與他人的比較可以是個參考,卻沒有「和自己相比」那樣地具備實質的助益。每一個人的出發點都不盡相同,每一個人在該領域上展露光芒的方式也不盡相同,如何真的能比? 因此,最好的比較,就是「是否超越了過去的自己」?是否比昨天的自己又更進步了一點?是否踏出了自己的舒適圈?是否多知道、理解或學習了一些新的什麼?這是你能夠傳遞給孩子的、讓他終生受益無窮的重要態度。 最後一點,避免將孩子的成就與你對他的感情混在一起。有些爸媽會說,「你考第一名喔,我好高興喔。我真是以你為榮。」言下之意是:如果你不是第一名,我就不會這麼以你為榮了。或者,「我好愛你喔,你真是可愛/聰明/聽話/優秀。」暗指了你的愛將會視他的表現而定,你的愛因此是有條件的。請爸爸媽媽務必記得,你愛不愛他,與孩子的表現和行為,是一定得要清楚分開來的兩件事情。

以上,對於正在學習「建立自信」與「自我肯定」的你,也非常適用。學習給予自己讚賞和肯定,是每個人都要精熟的練習,也是對生活中大大小小的挫折最好的緩衝。當你時常能夠運用這樣的方式來欣賞和肯定自己時,面對孩子,你也越能流暢地運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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